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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邊滑落的流星
類別:小說 作者:晏朝遠 日期:2019/6/17 字體: 】 閱讀:
編者按:樸實的文字,記錄了一個充滿地域特色的故事,是政治也是歷史,是風情也是風景,把人們帶入了幾十年前的那個時間段內,一切都顯得那么真實,那么自然,除了當年的工作,還有愛情,還有調侃,大都帶有那個時代的烙印,鮮活而靈動.
林詩城剛畢業,就被縣委一紙通知攆到了洛河區公所,參加一九八四年的那場鄉鎮體制改革。
林詩城是四川人,他的家鄉與貴州僅一河之隔。從七歲起,他的父母硬是生拉活扯地將他送到河對岸的某間小學,從此,從小學到初中,從初中到考取學校,再沒有好好的回過老家一次,自然而然地成了當地的常住人口。
可能是剛剛恢復高考制度的原因吧,洛河區公所里中專生不多,多半是些四十上下的中年人和一些半世年紀的二老者,干事應酬有一套,寫起字來卻歪瓜裂棗,有的甚至連文件拿顛倒了都不知道。因此,林詩城便順其自然地成了辦公室里的搶手貨,承擔著日常公文處里和為領導服務的工作。
說辦公室工作責任重大,其實在人們看來就是打雜。林詩城每天清早起來必不可少的一件事,就是刮灰掃地抹桌凳和清理辦公室里煙頭紙屑和雜七雜八的東西,然后按照領導意圖,把電話機搖得嗚嗚的轉,喂喂嗯嗯地通知這通知那什么的,一切完備之后,才言歸正傳的扒在辦公桌上,一邊寫寫畫畫,一邊等待著人們的到來。這時,往往會有幾個年輕人嘻哈打笑地走進辦公室,議論著昨天經歷的風流趣事。
平時,辦公室里電話不多,上傳下達的東西也少。林詩城的主要任務,就是不管有事無事都要堅守好陣地,隨時做好向領導匯報工作的準備。每隔三五天,縣里邊來人時,林詩城總是風火火地跑進跑出,盡做些端茶遞水之類的芝麻小事,好不容易等到客人們人走茶涼了領導們酒足飯飽了,才三步并作兩步走地來到食堂,在老字輩同事們的支使下打點戰場,然后一個人音消火滅的回到辦公室,守著那半天也不吭一聲的電話機。
鄉鎮體制改革已經進展到一定階段了。區公所的干部們按常規下隊到戶忙碌一天后,當地人一般不等天黑就不吭不啞地躲在家里,與老婆孩子們享受著天倫之樂。外地干部一般會約上幾個知心朋友,圍在象亮火蟲一樣的燈光下打撲克,半杯半杯地嗨酒,享受著所謂的放松。住在區公所辦公樓里的大多是領導,一般都貓在寢室里,不知道他們在干些什么。
林詩城想,反正領導們有很多正事要做,他的任務是守好辦公室,隨時聽候差遣。
有時,也會有幾個年青人醉頭昏腦地進來,肆無忌憚地在辦公室里吹著天南海北的野話,把整過空間弄得云山霧照。
“今晚上我們要談哪樣話題?”
這天,其中一人高聲大氣地說。
“鏟鏟,還不是老生常談?”有人應合著。
“聽說沒有?那個民辦老師要當鄉長了!
“咋不曉得,他原來是個挖煤匠!”
“人家有后臺,不然當鄉長?他那點能力想都別想!”
“昨天沙灣的兩個隊干部干了一架,不知是為些哪樣事情!
“有人說是想爭副鄉長來當,有人說是給哪個領導拉選票,反正七說八一的,搞不清楚!
“哎!管他媽的哦,張來張老板,李來李老板,我們當小兵的只管干好份內事就行了!
“哪個當官都一樣,表面正神!
“你說那些,包谷紅須須,你當領導還得了哇!”
“我沒那個能耐,選七選八也輪不上我,不如找個姑娘玩耍,嘿嘿!”
“你雜毛一天鬼頭刀把的,滿肚的花花腸子!”
幾個年青人隨及又口水嗶剝的談論起姑娘來,說哪家哪家的腰條好,哪家哪家的屁股大,哪家哪家的象哭兮包,哪家哪家的......總之,辦公室里烏煙瘴氣的,比喝酒打牌的還鬧熱。
林詩城懶得管他們,一個人專心地刻著蠟紙,打算天亮之前把材料印出來。   
“小林,給我打壺水上來咹!币话氵@時二樓的領導都要喊話,估計是打招呼,示意他們早點睡覺,明天還有事情。小伙子們也心領會神,陰一個陽一個地溜進自己亂翻翻的房間,有的開響錄音機,仍然余興未盡,有的仰巴叉倒在床上,呼嚕嚕睡到天亮。第二天,這些年輕人又窩伙成堆地來到隊干部家里,隨便開個小會,找個地盤重復著選民登記、提名候選人和計劃生育等一系列重要工作,那是區里安排部置的中心任務,必須要完成的。


時間象流星一樣,幾個月下來選舉工作基本上進入尾聲,轉眼到了人事調整和走馬上任階段,區公所里的干部有的下鄉鎮當了領導,有的回了縣城。林詩城在書記的關照下被留了下來,明確為政府辦公室名正言順的負責人,享受副股級待遇。因為他有了副手,理所當然地只承擔領導交辦的特殊事項和處理一些重要公文,打雜或其他什么的安排給辦公室人員,工作環境比原來要寬松得多。
林詩城是年輕人,自然免不了年輕人的血性和共性,因此除了努力干好工作外,總會抽出一些精力,伙同弟兄們上街竄門,一來打發時間,二來物色對象,好早點了卻成家立業的夙愿。因為林詩城與領導經常接觸,學會了不少東西,因此說話應酬待人處事方面自然要比同伴們圓滑得多,因此大家背地里都稱他為老油條。因此每逢竄門的時候,大家總要拿只龍眼觀看著他,防止他壞了哪個弟兄的好事。
林詩城是明白人,嘴上不說,心里卻瞧不起他們,每當他們與主人家大杯大杯地喝酒和侃天磕地的時候,他總要留個心眼,暗中觀察那些走進走出的姑娘們,渴望悄悄的達成默契。輪到他坐莊的時候,他總是說自己酒量小,不勝酒力......明天還要陪領導下隊等等,主人家也不好多勸,由他過去了。幾個年輕人雖牙齒恨恨的,但不好多說,數落幾句也就算了。
時間一長,年輕人們宿舍里漸漸地多了些搽胭抹粉的姑娘,有還在學校里讀書的、單位上班的、沒有工作的、外鄉的、本地的……每當吃了晚飯,她們總會約上一至兩個閨密,大搖大擺地走進哪個房間,嘰嘰喳喳說笑一通后,趁人們一不留神,倏地一下鉆進黑燈瞎火的巷子里……天還未亮,這些年輕人便早早起來,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區公所大樓里走上走下,老同志們當然也心照不宣,也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林詩城結識了一位叫玲玲的姑娘。文化雖然不高,人卻長得很美,杏仁臉蛋,勻稱的三圍,一頭批肩長發。話不多,但喜歡唱歌,唱起歌來水汪汪的大眼睛著實迷人,是林詩城最喜歡的類型。
而林詩城特怕二樓的領導,特忌諱那些朋友們吆三喝五地說這說那的,所以結識玲玲后白天到晚都守在辦公室里,從不出門半步,對工作似乎越來越負責了。
玲玲也不象其他姑娘那樣嘰嘰喳喳了,每天總是算準時間溜進林詩城的宿舍里,把門反手一鎖,隨便翻搗著雜志什么的,打心底盼著等著屬于二人的世界。
這晚,林詩城同往常一樣,終于熬到月亮從山底爬上當空,才縮手縮腳地摸近自己房間,象做賊似的左顧右看一番后,輕輕的開門進去,笑咪咪地走向玲玲。
“今天工作做完了哇?”玲玲問。
“沒有,多得很!绷衷姵钦f著一屁股挨玲玲坐下。
“沒做完你就不怕領導吼哇!”玲玲本能地避讓,假裝生氣的樣子。
“噫,舍不得你噻!
“我不要哪個想!
兩人你來我往,說話聲音很小,卻充滿調侃氣氛,其實他們知道,這個時候誰也不愿離開誰。大約兩個小時后,林詩城才把玲玲送出區公所大門,又縮手縮腳的轉回寢室。
關于玲玲神不知鬼不覺的在區公所里進進出出的事情,大多老同志是知道的,但他們不說好歹,一來林詩城工作干得很出色,二來他平時很尊敬這些老領導,為人特別實在。但那些年輕人就不同了,他們與林詩城一起串街時,只管大杯大杯的嗨酒,所以盡都是放空炮沒有收獲,所以他們之中有嫉妒的、羨慕的、無所謂的、巴不得出事的、唯恐天下不亂的……所以,林詩城便成了他們茶余飯后議論的對象。
“他雜毛天天窩在屋里,干哪樣好事還以為老子們不曉得!”
“那姑娘也是嘞,要不要形象啊,就不怕人家閑話!”
“這川兒子奸詐得很,會討好領導,你拿他咋辦嘛?”
“管他呢,算他利害,算他有本事,還是找個沒工作的噻?”
“老子哪天也找個象模象樣的,氣死他龜孫子!”
“你!我說是誰,兩口黃湯一干,搖頭摔膀子的,哪家姑娘看得上你?”
有幾個經常喝酒麻口的趁領導不在,干脆盤起兩腿坐在辦公室板凳上,你一言我一語地溪嗑林詩城。
“林秘書,你婆娘呢?咋不來辦公室坐坐咹?”
“林秘書,聽說你女的談了好幾個男朋友,是真的還是假的喲?”
“如果是我哇,吹了算球!”
“林秘書,春宵獨樂值千金哈?”
“人家張你,有本事自己抱一個噻,見不得窮人吃口稀飯!
“林秘書,點化我們一下嘛,這姑娘些鬼精得很!
這時,滿屋里煙味、酒味、煤氣的硫磺味與喧笑聲相互混雜,空氣膨脹得到了極限。
林詩城的確穩得住,不管他們怎么譴將激將,就是不生氣,只偶爾糊弄哼哈幾句,盡管埋著頭干個人的事情。這些年輕人折騰一翻后自覺沒趣,便不服勁地回到自己的小屋,有的把錄音機放得嗷嗷響,有的若有所思地倒靠在床上,不一會兒呼嚕嚕睡去。


時間把季節推向微冷的初冬,那是一九八七年;鶎拥闹行墓ぷ髟诟刹總兛磥砗軌侯^,而縣里邊任務又象催命符般一撥接一撥地下來,區里不得不采取措施,除書記、區長在區公所輪流坐陣指揮外,其他副職任工作組長,分別帶著農經、司法、民政、企管等單位人員下到鄉鎮,突擊當前的計劃生育。林詩城的主要任務仍然是聯系工作開展情況,第一時間向書記、區長報告,處理相關的重大事項。
各工作組在鄉里風風火火干了十來天,書記給大家放了三天假,一般干部象回家過年一樣進行修整,那些副書記、副區長和常委們卻還要對自己分管的工作查漏補缺,一切都顯得那么在情在理。
第二天下午,林詩城按照書記的指示,通知各領導召開常委擴大會,有個別領導心里顯然有點不舒服,認為書記太牛筋,不給他們喘氣的機會,但還是面帶笑容地對林詩城說:“小林,你去吧,八點鐘準時來參加開會就行了!
沒到開會時間,各路諸侯已提前來到辦公室,林詩城抬起滿滿的一鏟煤倒進爐子里,又給各位領導倒了杯熱茶,才從抽屜里拿出會議記錄本,等著書記發話。
“都到齊了?”書記頭也不抬地問林詩城。
“還有劉部長沒來!绷衷姵腔卮。
“這個人,咋過搞的嘛!”書記好象有點生氣,轉而又淡淡一笑,“好,現在開始開會!
“請張區長傳達縣委20號文件!睍浤繜o表情地看了一眼剛進門的劉部長。
張區長用右手抬了下老花鏡,干咳兩聲,開始翻開文件,臉上同樣目無表情。
“各區、縣直各工作部門……”,張區長照本宣科地傳達了文件內容,參加開會的人面容冷淡,對文件里套話空話什么的表現出并不在乎,憑他們久戰沙場的經驗,只要死死釘住任務指標就行了,至于怎么干,聽書記怎么安排。
“請各位匯報一下這十天來的工作!
當大家還盤算著怎么怎么的時候,書記又發話了,臉上仍然目無表情。
副職們本知道書記對全區工作了如指掌,但還是一五一十地作了發言。
“剛才張區長傳達了縣委20號文件,在座的各位也匯報了近十天來的計劃生育工作進展情況......”
書記拉長了語氣,開始進入會議正題。
“……從目前的進度來看,我區已完成結扎手術200例、上環150例、引產80例的任務……總的來說,成績是明顯的!睍涍沁堑匦χ,隨及又把臉向下一收,嚴肅地說,“但離縣委、政府的要求還很遠,根據縣委大戰四十五天打好計生突擊攻堅戰的指示精神,我們要完成結扎600例、上環300例、引產170例的任務,大家肩上的擔子還是相當重的。所以,我想了想,今晚把大家請來,共同商量,看看用哪樣法子解決問題最好!
書記又咔咔地笑著,用征求的眼光環視大家。在場的各位神態各一,面容仍然冷淡,一個個都不說話。因為他們心理清楚,書記已經早有打算了,這時說什么也等于沒說。
“現在我提議,請大家斟酌,如果沒意見,就下去風風火火的干!
大概一分鐘后,書記見大家都沒有說話,就開始安排工作。
“……下面我把分組情況向大家宣布一下:李書記帶一個組到大園鎮,張區長帶一個組到對坡鄉,劉部長帶一個組到三合鄉……大家下去的時候,要立即組織好人馬一組一戶地查,查長跑戶,查煤廠外來人口,查窩家,查漏網人員......對頑固的要采取手段,對前后二家哥兄姐弟進行掛鉤,拉牛當馬打家產,對應做手術對象一個不留,堅決拿下!……一句話,要干就干出個樣子來!   
書記把工作安排得頭頭是道,副職們哪敢有意見,只等明天一早奔赴到八鄉一鎮,憑自己能耐干事,保證完成區委、區公所交給的堅決任務。
林詩城被安排在張區長那個組,可算是頭一回下鄉。因為沒有經驗,此時他心里忽上忽下的,后來張區長對工作的要求和那些拉拉雜雜的話他僅西里嘩啦地記著,至于人們嘰哩咕嚕的議論更聽不清了,只知道一個月后才能回區公所,只知道對坡鄉有煤廠,外來人口多,情況復雜。
林詩城隨張區長一行來到對坡鄉政府,鄉里干部都下了村,接待他們的是剛選舉起來的吳鄉長,這人很健談,說話時臉上常掛著笑。
吳鄉長簡單地向張區長匯報工作后,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皺折的信箋遞給張區長。
“這是內部名單!眳青l長說。
“晚上走這家如何?”張區長認真地看了看,指著倒數的第四行對吳鄉長說。
“內線檢舉的,這家是計劃外三孩,他老爹經常對下去的干部說兒子外出不在了,其實,白天就在他家后邊坡上躲著的!眳青l長解釋說。
“我們的人晚一點去,多去幾個年輕力壯的,到他家下邊不要打電筒!睆垍^長再次強調。
林詩城沒有留意兩位領導說話,隨手翻閱著吳鄉長辦公桌上那些雜亂無章的公文,大多是報告、批復、通知類和一些簡單的手寫材料,因為他知道大事是領導間的事,領導們自會有另行安排。
“小林,今晚你就不下去了,你負責看守對象!睆垍^長扭過頭來對林詩城說。
“要得!绷衷姵勤s快回答。
“噢,林秘書,那你就暫時在后勤組吧,辦公室的小絹絹和你一起!眳青l長笑著對林詩城說。
小絹絹名叫謝絹,芳齡十八左右,北方人,說的是一口地道的家鄉話,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因啥原因在六歲時隨二叔去上海的,只知道她的伯父是縣委農工部長,去年招聘計劃生育員時進對坡鄉政府的......有人猜測,她干不了幾年就會調到縣城。
上眼瞧去,謝絹是一個熱情的姑娘,按吳鄉長的旨意,她領著林詩城去辦公室里里外外地轉了幾圈,又繪聲繪色地介紹這幾天來的工作,說話間眉飛鳳舞,娓娓含情。沒等謝絹介紹完,林詩城已對鄉里的工作了解一半多了。
“你曉得不?我們吳鄉長惡得很!
半晌,謝絹又神神迷迷的對林詩城說。
林詩城沒有答話,就完爾一笑,心想,“廢話,哪個領導不是這樣的呢?”
謝絹不等林詩城思考,繼續道:“我來的時候,聽人說他挖過煤,當過民辦教師,選舉的時候鄉里的人暗地里看不起他,但他還是選起來了,這人干起工作挺叫勁的,非要整出個所以然來!庇窒乱庾R地乜一眼四周,“他為人心好,嘿嘿!
“這幾天都是你一個人守對象嗎?”林詩城不想議論領導,改變了話茬。
“不是,有人同我一起的,到了下半夜他們全都走了,我有點怕,就把門反鎖著,在外邊聽風吹草動,睡都不敢睡!
說話間吳鄉長陪著張區長走進辦公室,謝絹馬上一驚一詫地從板凳上站起來給他們讓坐,張區長并沒理會,信手翻開放在辦公桌上的會議記錄本,微笑的臉突然拉繃下來。
“搞啥子名堂嘛!”隨后又補了一句,“以后給辦公室的打好招呼,管好文書檔案,不要亂甩!
吳鄉長也陰沉著臉看了謝絹一眼。
“噢,對了,今晚的會小林和小謝就不參加了!
張區長說話時還老著臉,沒看屋里任何人,“開了會馬上突擊手術,注意保密!
“好好好,區長放心!”吳鄉長陪著笑,嘴一努,遞了個眼神,示意林詩城他們離開,免得再生事端。
鄉鎮工作一般都沒有規律性,沒有具體的上下班時間,吃了晚飯,林詩城感覺沒有事情可做,就跑去謝絹的房間里吹牛,因為是年輕人,因為他們話很投機,不知不覺間已接近十點來鐘了。正值興頭上,林詩城突然聽到“呯”的一聲,好象是鄉政府大門被什么東西撞擊了一下,隨及又聽到噼里啪啦的腳步聲,亂哄哄地往辦公室那邊去。林詩城急忙從屋里出來,看見六七個人正抬著一架梯子擠進辦公室,門外,一大堆人簇擁著圍觀,長桶水鞋把地面摩擦得“咵咵”的響。
林詩城隔著人縫往里一看,只見幾個中年男子七手八腳地解開樓梯上的繃帶,把裹緊的破棉被向兩邊一分,便露出一個白嫩女人的軀體來。這女人大約二十來歲,臉很臟,手很黑,看上去有些蒼老,一對眼睛顯然已經麻木,任憑人們怎樣議論,她只當沒有聽見。那幾個中年男子也旁若無人,如司空見慣似的,顯得很氣憤的樣子。
林詩城再不好意思看這個一絲不掛的女人,一轉身便向鄉政府門外走去。
“才二十一歲嘞,就生第三個了!编l政府院壩里的人們議論著。
“說是三個都女娃娃,他男人要她生個‘帶把’的,怪她不會生嘞!
“沒有男娃娃就躲噻,怕球!”
“說是她老公公專門在他家墻背后挖個地洞,專門用來對付鄉政府的,喂球兩個狗又兇又惡,鄉政府的人還沒到狗就大喊大叫了,每次去球毛都得不到一根!
“狗日的鄉政府太缺德了,衣服都不等人家穿好就喊來!再犯哪樣政策也要講道理噻!”
“唉!她家也是嘞,說是鄉政府的人才到她家門口下邊點,就干人家一火槍,火藥砂子在頭上飛得涮涮的響,你說哪個不鬼火冒?”
“說是火槍剛響的時候,有幾個人已經從她家后門鉆進去了,兩口子還在床上窩起的嘞!
林詩城再沒聽下去,怕見生人似的走進鄉政府大門。因為他知道,他們說話都是口無遮掩的,如果一搭腔,興許會整出些事來,他沒有忘記區長給自己安排的任務。
圍觀的人們漸漸人去樓空了,參加突擊的人們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喊拳喝酒,有的躲在屋子里,可能正在準備休息。有的或許還在路上,與哪家農戶正在周旋。一句話,各人都有事情要做,不管是正經事還是無聊事。
此時,辦公室里手術對象已經爆滿了,男男女女混在一起,那些煙味、酒味、腳臭味、小孩時不時的哇哇聲和大人滿含絕望的嘆氣聲,盡都擠在有限的空間,夜,被折騰得面目全非。
林詩城與謝絹守著這些滿臉橫肉的人,話不敢多說一句,唯一的希望就是這些人不要提出什么無理要求,半夜三更的,害怕哪個借故逃跑,在區長鄉長面脫不了干系。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火添得旺旺的,讓大家感到曖融融的舒服。
時間一刻一刻地推移,夜越來越深了,女人和孩子們已進入夢鄉。男人們卻沒有睡意,一個個陰沉著臉,至于心里想些什么,沒有人知道。林詩城和謝絹有些疲倦,但不敢怠慢,因為這些手術對象隨時都有趁機溜逃的可能。
“你守上半夜如何?”林詩城用征詢的目光看著謝絹,他想,如果照這樣下去,明天兩個人都無法堅持上班。
“可以!敝x絹微微一笑。
“那你兩點半準時喊我!
“你去吧,我會叫醒你的!
不知是累了的原因?還是太放松的原因?林詩城一覺醒來已經大白天光了。
林詩城觸電似的從床上彈了起來,匆匆忙忙地推開辦公室的門,看見謝絹仍然坐在那個地方,兩眼里布滿血絲,橫身上下疲憊得讓人難受。面對著林詩城,她仍然充滿笑意。
“你怎么不通知我呢?”林詩城歉意地說。
“我想了想,你是區里的人,還是讓好好休息吧,反正我已經習慣了!敝x絹笑著,“好了,你既然來了,幫我照看下,我洗個臉馬上就來!
林詩城簡單地打理了辦公室,等候著領導們快來處置問題。漸漸地,鄉政府的人們陰一個陽一個地起了床,樓上樓下開始鬧熱起來,有任務的吃了早餐便風風火火地下村去,沒有任務的配合后勤組喊叫手術對象上車,目標是徑直送往縣城。
那一絲不掛的女人此時已穿上一層薄薄的單衣,整過身體在入骨的寒風中抖抖地打顫,兩眼仍然麻木,在人們簇擁下爬上一輛老舊的解放牌汽車,她與車里的人一樣,顯得極不情愿又無可奈何。駕駛員把汽車喇叭長一聲短一聲地按響,增加了人們恐慌的節奏。
“注意看守哈,不要放跑了噢,煮熟的鴨子飛了噻要追究責任的嘞”。臨走時,張區長千叮囑萬叮囑,始終放心不下,擔心這些被結扎的對象會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來。


計劃生育突擊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著。林詩城配合后勤組干了十來天,被張區長安排到突擊組,參加大部隊抓拿應作手術人員。倒計時一天天臨近,各村已排查不出可疑對象了,再沒有完成任務的突破口。工作隊不得不把目標指向100多家煤廠和那些長跑戶,看來不采取掛鉤政策是不行的了。
林詩城大清早隨小分隊的人到煤廠撲了個空,大家氣都怏怏地聚集在辦公室里,七嘴八舌地議論著,有的還日媽操娘的發泄,整個屋里充滿火藥味。
“給老子重罰煤廠,看看還敢不敢招攬外地人!”
“是不是哪個龜兒子通風報信了?”
“要不?今晚殺他個回馬槍!”
“都曉得了,還等你去抓他?怕遇鬼哦!”
“日他媽,怪了,明明的放風說只突擊村,不關煤廠的事,消息還靈通的嘛,缺德哦!”
“你曉得球,有人二十塊錢就做個假手術,哪樣人沒有咹?”
說話間,鄉政府外邊突然亂嚷嚷的,大伙一窩蜂涌了出來,看見有人牽著兩頭大水牛正往鄉政府這邊走來。
“那老者兇得很,死活不說他兒子下落,還提刀弄斧的和我們干!
領頭的人向張區長和吳鄉長匯報說,“沒辦法,我們只好掛他家的鉤,把牛拉來了。按縣的文件精神,給了百分之三十的折價,限他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把人喊來取牛,不然就賣掉作罰款!
張區長說,“好吧,照你們說的辦,明天中午十二點人還沒有來,就把牛賣掉,不過要按價實賣,給他家多抵點罰款也好!
“張區長,我們這組是限他家明天下午六點前交600元取牛,如果人來了主動去做手術,就不罰款了,你看可以不?”另一組的人說。
“行吧,這些超生的農戶雖然鼓板板的,也是夠窮的了,不過要交20元水草費,好開喂牛的工資!睆垍^長回答說。
這時,撲空的那些人才有一種被安慰的感覺,幸災樂禍的與那兩個組分享戰果。
第二天,被掛鉤的兩家都按約定來到了鄉政府,與鄉政府的人對著干的那個老者沒有來,來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婆婆,心急火燎的要找張區長,她訴苦說老兩口已經同兒子分家多年了,關系一至不好,真的找不到他們,這牛是老頭子的命根子……說話間流眼抹淚、低三下四、可憐巴巴的,假如要賣牛確實讓人于心不忍。而規定是早就作出的,沒有誰敢違背,負責處理這事的人沒有領她的情,還是把牛賣了。而另一家很是守信用,兒媳婦作了手術,鄉政府沒有收取他家600元的罰款。
林詩城把一切看在眼里想在心里,自言自語地說,“要不是政策,要不是任務,他們也怪可憐的!”
不知不覺間,謝絹眼淚咻咻地來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林秘書,你幫我請個假嘛!
“怎么了?”林詩城問。
“我感冒了”。謝絹差點哭了出來,“一個多星期了,我沒敢說!
這時,林詩城才想起好長時間沒有關顧謝絹了,看著她楚楚病憐的樣子,惻隱地對謝絹說:“那好吧,我試著給張區長和吳鄉長他們說說看!
謝絹滿懷感激的樣子,勉強地笑了。
計劃生育突擊工作即將進入尾聲了,掐指一算,對坡鄉也超額完成了任務。這晚,吳鄉長專門辦了一桌酒席招待張區長他們,席間吳鄉長滿懷感激之詞溢于言表,又興高采烈地將他們送出了對坡鄉政府大門,然后才轉身同干部們慶功,那場面很是豪壯。
林詩城一行打道朝歌,到區公所時已經八點過了。
剛進宿舍不久,玲玲便幽靈般地閃了進來,眼睛不時不時地上下打量著林詩成,臉上充滿笑意,隨即又嗲嗔地說:“你瘦了! 
“說哪的話,這是我一生中難忘的日子!绷衷姵尚χf,“這段時間我學到了不少東西嘞!”
“是噻,聽說有個姑娘還和你打得火熱嘞!”
玲玲象開玩笑,又似乎很正經。
林詩城打了個哈欠,只笑不說話。其實,這時他真的很累,好想一覺睡到天亮。
看著林詩城很疲倦的樣子,玲玲輕輕地搖了搖林詩城,柔柔地說,“我給你唱首歌要得不?”
因為每一次她都是這樣做的,她希望林詩城能輕松一下。
“隨你吧!绷衷姵菬o意地說。
玲玲沒有看林詩城的表情,便輕輕地哼了起來。
“門前的石榴花,一片片紅似火,一對對駱駝從我門前走過……你看那黑小伙,一雙地對雙眼睛望著你我……失落幾多,得到幾多……得到幾多…失落幾多……”聲音凄婉,悠悠動人。
林詩城望著玲玲兩眼水汪欲淚面靨的樣子,心想,“莫非她也有心思么?我原來咋個不曉得呢?”
“不要唱了!”林詩城仗著酒意吼了一聲,心中卻很憐惜玲玲。
玲玲摸不清頭腦,倏地停了下來,沖著林詩城微微一笑,“做啥子嘛?”便徑直走到床邊,將身子一側,倒靠在床上,順手拿來一本《飛天》雜志,有意無意的翻將起來。
屋里出奇的靜。
窗的外邊,稀疏的流云把半坡月亮襯得羞羞的圓,入夜的寒風走走停停,輕輕拾起街面上寂寥的微塵,外面的星空也出奇的靜。
 “玲玲,你生氣了嗎?”林詩城覺察到自己的反常,便主動地對玲玲說。
“沒有嘛,”玲玲一邊笑答,一邊抬起頭來直鉤鉤望著林詩城,“這些天我真的好想你!
“我更想你!”林詩城笑著,玲玲也爽笑著,沉悶的氣氛漸漸地活躍了起來。
 “過來,快看這上面寫的哪樣?”玲玲虛張聲勢地對林詩城說。
林詩城裝著很在意的樣子湊過頭去,身子斜向離玲玲不足五寸遠的地方,乜眼望去,書頁頂頭排著一行醒目大字:身邊滑落的流星。 
林詩城心想:“這內容早已過時,不外乎就是一些男男女女聚聚散散之類的情節,有啥驚吒的!”
但他還是假惺惺地陪著玲玲一行一行地讀下去。
漸漸地玲玲似乎很是心動,微露的乳溝在胸衣下面一波一波地閃,一長一短的呼吸聲吹打著窗內寂寥的空間。林詩城在玲玲的感應下悄悄地向柔軟的驅體靠攏,兩塊肌肉不經意間觸碰一起,有種酥酥的感覺……暗然的燈光下,玲玲更加楚楚動人了,《飛天》雜志下意識地從指間滑落下來,橫撇撇地倒在枕邊,整過人象凍僵了似的盤坐在床上。而此時的林詩城卻有種說不出的男人的沖動,熱氣在血管里亂翁翁地游走,心不停的跳動,思緒已是雜亂無章了……倐然間,林詩城一把拉過玲玲,管她在意不在意,便將嬌弱的身子按倒在床上……
“你會甩掉我嗎?”短暫的沉默過后,玲玲輕輕地對林詩城說,眼里充滿著晦色。
“不會,我要負最起碼的責任”。
“前幾天我聽說你和對坡那個女的好得很!
“你說啥子呢?”林詩城解釋說,“是張區長安排我和她守對象呢?不信你去問和我一起下鄉的人就曉得了噻!
“問啥子問,我暫時相信你嘛!绷崃嵴f著,轉過頭來笑笑地盯住林詩城,“從今往后,你就是我的人,你要動了凡心,當心我殺了你!”便輕輕揭開枕頭,指著那把約五寸長的小刀,對林詩城說:“看到了吧?”
過一會兒,玲玲又滿臉憂郁地輕輕自語,“我不會殺你的,殺了你我心好痛,干脆自己死了算了!
“你神精兮兮的做哪樣?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,難道我還變心不是?”林詩城嗔怪地說,“你要不要我挖開心子給你看嘛!
“哪個曉得呢?”玲玲笑了,是微微的開心的笑。
“不過……”
“不過哪樣?”
“不過我要把我們兩個的事情向家里人說清楚!
“那好吧,我等你,你早點把我帶回去看看兩個老人!
“那是肯定的!薄
當月亮笑盈盈地爬上山去的時候,林詩城才悄悄地把玲玲送出了區公所。
一個星期后,林詩城向領導請了一個長假,把在洛河區公所發生的一切告訴了父親。他的父親是一個厚忠直率的入朝退伍軍人,對林詩城的作法和想法沒有作正面回答,只是反復地對兒子說,“哎!兒子,你不小了,跨入社會了,好多事情要認真對待才是!”
離家的那天早上,父親陪著林詩城走出老遠,除談一些家,嵤峦,父親始終沒有提及林詩城的個人問題,臨別的時候,父親反復地叮嚀著:“兒子,好好的干工作!北氵~著沉重的步子慢慢地回家里走去。
回洛河區公所不久,林詩城收到了一封父親寄來的長信,這信意味深長,信中除了叮囑林詩城好好的工作、好好的為人處事外,專門提到了林詩城的個人問題,父親說這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,說那姑娘文化不高,離家又遠、又沒有工作等,要他好好的想想……
林詩城看了父親的信后,心里很矛盾,也沒對任何人說。每當玲玲反復催他要回去看父母的時候,他總是以工作為借口搪塞玲玲。心想,等父親想通了再說吧,反正自己要對玲玲負責。
“等春節時我們才去好不?”
“領導說假日期間忙得很,要我值班呢!”
玲玲明知這些不是理由,仍嗲嗔地說,“煩——煩……”
 在玲玲心里,只要林詩城隨時在身邊,沒有哪個敢搶她的人。
1991年冬天,林詩城作為優秀骨干被選進對坡鄉“撤區并鄉工作委員會”,成為“工委會”成員,參加組織對坡鄉的換屆選舉工作。臨走那天,玲玲大老早就來到了區公所,為林詩城收拾行裝。林詩城上車后,她才悄悄地對著林詩城的耳門說:“不要甩我哈!那晚我給你說了的!
林詩城笑了笑,“過幾天我來接你!
林詩城在人們的恭賀聲中漸漸地走出了區公所大門,而這時的他腦海里沒有別的,只反復地印現著玲玲凄楚地站在區公所的門外樣子,反復地印現著玲玲唱“門前石榴花”的婉轉場景,反復地想著父親意味深長的箴言,心里悶荒得難受,便不由自主地對自己說:“玲玲莫非就是我身邊滑落的流星么?”
一路上,錄音機在車里反復地鬧個不停,那女的悠悠地唱著:“云兒陪著我們走,韶光隨著水兒流,可愛的云和水,幾時再見——我們手挽著手。轉眼又見彩霞滿天,一輪紅日落向青山后,你我片刻的相聚,又到了分手的時候……”
這歌聲把林詩城的心收得更緊了,他真想把錄音機關上,但看著車里的人都悠然自得,也只好佯裝睡覺,獨自回味著與玲玲流水般趟過的日子……
“玲玲,我要對你負責的……”林詩城心里呢喃著。
三個月后,經組織考察,林詩城當選為對坡鄉政府副鄉長,在吳鄉長的領導下分管計劃生育工作。謝絹也被提升為政府辦公室主任。因為目前有一大堆事情要做,林詩城只好暫時放下與玲玲的情感糾葛,立即組織人馬在各村落實選舉后的各項工作。
1992年夏天,玲玲去了一個很遠地方,只留下一封信,說這一生再也不回洛河了,要林詩城照顧好自己。林詩城讀著信,仰望星空,長思許久,心里有說不出的滋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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